丹佛的夜总是来得早,十月初的空气里已经带着落基山脉吹下来的凉意，但球馆里是热的，那种开季第一场才有的、混杂着期待和躁动的热，当约基奇在第四节最后三分钟摘下他本场第十个篮板球的时候，全场起立的欢呼声几乎要把顶棚掀翻——29分、13次助攻、11个篮板，新赛季揭幕战，他又拿了个三双，这对他来说不算新闻，甚至有些例行公事。
可赛后更衣室里,记者们举着话筒和手机，围着他问的却不是那几个精妙的背后传球，也不是他面对包夹时的从容转身，约基奇裹着冰敷袋坐在椅子上，汗水还没擦干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，一个年轻记者挤到前面，大声问：“尼古拉，三双之后感觉怎么样？对新赛季有什么期待？”
约基奇抬起眼睛,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，像刚吃完一顿普通的晚饭，他想了想，说：“篮板是队友帮我卡位，传球是他们跑出了机会，没什么特别的。”顿了一下，他忽然问了一句：“你们知道阿森纳几点开球吗？”
更衣室里安静了半秒,然后有人笑了，大家都知道他喜欢这支队，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提。
“今晚，伦敦时间下午三点，但是这里凌晨。”另一个记者回答。
约基奇点点头,像是终于找到了比三双更值得聊的话题。“我回去可能先睡一会儿，然后起来看。”他说，“阿森纳将战，我得看，好多人说我总看马，其实足球我也看，阿森纳的比赛我尽量不落。”
话题就这么被带偏了,没有人再追问三双的细节，反而开始聊起英超的赛程、阿森纳的伤病、那场即将开始的北伦敦德比，约基奇的声音不大，但在更衣室回响着，带着一种罕见的、发自内心的轻快，他说他最喜欢看萨卡拿球，说厄德高传球像手术刀，“就像把球从三个防守人中间塞过去，跟我传给戈登那个球有点像。”他说着，自己笑了一下，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。
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让全联盟头疼的“约老师”，更像一个普通的、会为了主队比赛定闹钟的球迷，篮球的高大巨人，在足球面前忽然柔软下来。
有记者还想把话题拉回来,问他对球队防守的评价，他摆摆手：“防守要看录像，现在聊那个太早了，明天训练再说。”然后又补了一句：“不过要是阿森纳赢了，我训练心情会更好。”
大家都笑了,新赛季第一战，他拿到了三双，球队赢了球，可他心里惦记的，是千里之外另一片绿茵场上的胜负，这种错位感，放在别人身上或许突兀，放在约基奇身上却刚刚好，他从来不被叙事绑架，不被位置定义，中锋、MVP、领袖、球迷，这些身份在他身上像不同颜色的袍子，需要哪件穿哪件，穿得自然极了。
走出球馆时,风吹过来，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，约基奇把帽衫兜在头上，钻进车里，手机屏幕上，阿森纳的首发名单亮着，他拇指划了一下，又划了一下，眼神认真得像在比赛录像前研究对手的挡拆路线。
车没有立刻发动,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屏幕，嘴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上扬，也许是因为三双，也许是因为即将开始的比赛，也许只是因为，在这漫长的赛季里，总有一些再简单不过的快乐，能让人在凌晨的丹佛街头，觉得活着是件挺不错的事。